人物 / Dec 29,2013
我叫无机酸,上学时有个好朋友取名叫碱,我就叫了酸。专业是材料学,大学肄业,23岁,北京人。职业是电子工程师,和爱白跨性别小组负责人。我是个技术宅,也是Transgender(跨性别者)。

有人说我不苦逼得不像一个跨性别,因为很多人觉得,“苦逼”是我们这样的人唯一的选择和宿命。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很快乐的跨性别。即使是在“5.17”世界不再恐同日或者跨性别纪念日,也不要一致苦逼,至少让人看到另外一种存在和可能。


短头发时照镜子觉得好难受,都不想照镜子

我现在是长发,有时会戴着硅胶胸部出去,现在还在研究怎样填充出一个舒服的胸部技巧。如果要说我比较在乎的事情,就是我有胸时不要每个人都上来捏,哈哈哈。

小学时就有各种各样的潜意识,比如妈妈带我买衣服,但我挑的我妈总说“这是女装!不能买”,“那是女装,不能买”。说我想留长发,是很多年的事情,真正做到是在上大学时,因为以前在父母身边生活,留头发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拉过去咔嚓咔嚓啦!

我追过女生,人家觉得我太女性化,让我改,我又改不了。高中爱看动漫,被腐女带着看各种奇怪的东西,比如GL啦BL啦,看完后发现:咦,原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发生某种关系。我问自己:我可以喜欢男生吗?答案是:可以。然后就对班里一个关系很好的男生YY(意淫),还去性骚扰人家,骚扰到他很郁闷。骚扰半天自己也发现不太对劲,一是对方显然不愿意,二是直觉上感觉到这好像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就郁闷了,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做什么。

毕业旅行时,从北京坐火车去西藏,坐了4天火车,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道怎么搭错筋了,产生一个想法:咦!我想改变自己的性别。下了火车,趁我妈去超市,在拉萨街头的美特斯邦威店买了一件女装,短袖、粉红色的,肩上一边一个蝴蝶结,比较卡哇伊。穿上后看了一眼,觉得好奇怪哦!看上去像一大叔,或者披着羊皮的狼,很奇怪。但奇怪的同时,也感到了些许兴奋,回家后重新穿起来,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他们说:“你今天看起来比较……奇特。”

第一次尝试留长头发,是在大学的一次暑假,回到学校后,被我一个好朋友说:“你这个样子难看死了,快剪了!”郁闷了几个小时,把头发剪了,回到宿舍在被窝里哭了很久。下定决心:继续留长头发,再也不剪了。大四毕业时,头发已经很长了,有一天我拉直了头发,剪了刘海,发型师说齐刘海太像女孩子了,我说:“我就想要女孩子的感觉。”顶着新发型去参加同学聚会,引起一片惊艳,都说:“哇,达哥美女来了(我名字里有达字)!”短头发时,照镜子觉得好难受啊,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所以从小学到大学,这么多年我都不想照镜子,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工作中,有人叫我师兄,也有人叫我师姐

跨性别对我完全没影响。去年7月,我回北京找工作,面试时就穿着吊带,戴着耳钉,但老板问的只是工作技能方面的问题,关于性别问题一点都没问。同事们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直的还是弯的?”工作中,有人叫我师兄,也有人叫我师姐。去跟客户谈判,也没什么人在意。打车时司机问的最多的是:“你是搞什么艺术的啊?”

第一次拿到工资后,换季时,我把男装都扔掉了,现在衣柜里都是女装,但我不喜欢特别女性化的衣服。也许哪天时机到了,气质配合到位了,我会将女装驾驭得更好、更自然。穿裙子不是我的目标,最适合我的状态也不一定是男或者就是女,这是一个处在探索身份的过程,找到最适合我生活方式的过程,而不是向某种已知的标准靠拢。

我现在过得挺好,但童年也是在欺凌中度过很长时间。小学转过很多次学,因为太爱哭,被人玩得很惨,主要就是身体暴力。到了一个新地方,同学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怪啊,打一拳就哭,还特别能哭。哭到老师也惊动了,校长也惊动了,折腾到所有人都知道。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受,但最让受不了的是,当我父母说起这样的事,他们居然对我说:“你是男孩子!站起来,一拳挥过去!”当我最难过时,居然得不到父母的帮助,他们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站在旁边叉着腰笑!现在他们也觉得这样没错!


当你自己都不介意自己是什么样子,别人也会自然接受你
因为跨性别受到很多不公正对待,特别缺乏安全感。我在爱白做跨性别工作时,做一个活动除了主持人(也就是我)是跨性别外,根本没其他跨性别来参加!对于跨性别的伤害,主要来自隐私泄露和身体伤害,而这种伤害往往来自家人和亲密的朋友。
我所知道的一个跨性别,他妈带他四处看病,第一位医生说对这个领域不了解,介绍另一位医生,第二位医生说我们接触过100多个这样的人,研究表明这是治不了的。这两位医生挺靠谱,但是他妈不靠谱:西医不行,找中医,中医不行找道士。先是找中医针灸,然后请道士做法驱邪。他曾经胸口被扎针,结果肺被扎了一个窟窿,送医院抢救。出院后,他妈还给他找了个重体力工作,说是为了增强男子气概,出院第一天他就出去干活了,第一天就累倒了。出柜后,家庭所有开销他妈就不管了。后来,他打工的钱都用光了,经济上更依赖他妈了。唉!换我早离家出走了。我是软硬不吃的,他是软硬都吃的。
他曾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最好的同学,但后来所有同学都知道了。他们还说:“你要是走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这种心态主要是来自于无知、恐惧感及所谓的道德观——凡是少数人都要被(灭绝),主流才是对的。
除了暴力,在思想认知上,很多人,包括跨性别者本身,对跨性别社区也存在误解,就是你怎么不做手术啊?怎么不改变性别啊?把手术视为光荣伟大的选择,划分为变性欲者和非变性欲者,如果你不做手术或者不准备做手术,你就不是真正的跨性别。不少跨性别者认为他/她们所遇到的问题都来自性别,着急做手术,依赖激素。对待这个问题一定要慎重!我认识的认同最好的跨性别,是在军工事业单位做核武器的,她现在做到了公开的性别过渡,做完手术后以一个女性身份还在工作。她留很长的头发,穿着复古,特别漂亮。她就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一步步完成的。尝试着去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要完全否定现在和过去的自己,当你自己都不介意自己是什么样子,别人也会自然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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