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Dec 30,2013

在白桦看来,“白桦”一词象征着白桦树的高洁和挺拔,如同自己对品性的追求。他既未曾想过,自己会在经历了艾滋病后,成立名为"白桦林"的感染者支持机构,将自己对生命的热爱传递给同伴,结木连林,也未曾想过,自己就如同“白桦”真正的象征意那样——经历"生和死的考验"。

白桦特别会讲故事,用餐时,他起承转合,一段一段将自己成长、挣扎和坦然的曾经娓娓道来。偌大的餐厅里,周围的背景逐渐虚化,只留下我,静静地观看着他跌宕起伏的人生。

白桦生于上世纪70年代,官商世家之后,祖辈中不乏民国达官重臣。他生来就有一股自信和傲气。年轻时的白桦,不管在学业还是工作上都是拔尖儿,他总是领先他人一步,却唯独在情爱上却后知后觉。互联网普及之前,渴望与外界沟通、抒发自我情感的年轻人们对书信和电台广播情有独钟。那时的白桦正担任一档电台节目的主持人,对着话筒,这端是自己,另一端是无数少年们青春悸动的心,白桦就这样向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传送着自己的讯息。一个男人仿佛读懂了他内心的隐秘,通过电话,他开启了白桦自我的认知之门。那时,中国几乎看不到任何关于同性恋的资讯,白桦和大家一样,经历着漫长而苦闷的探索。互联网普及后,天南海北的同志们悄悄地联系在一起,白桦自然也在其中。

进入新世纪,中国开启了逐梦北上广的热潮,白桦像所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一样,离开家乡,成为北漂一族。那时的北京,正是同志酒吧和社群聚会兴起的时候,工作之余和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吃饭、喝酒、泡吧、看反串表演是最受同志欢迎的社交模式,白桦也乐在其中,结交了不少朋友,也谈过几段恋爱。在白桦眼中,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美好的旧时光”。
2009年,金融危机,伴随着巨大的工作压力,白桦开始长期生病。持续无法消退的高烧让他有了不详的预感。他未去检查,就笃定自己的病因,在精神出现幻觉的情况下,他用手机给最好的朋友写短信:“我是同性恋,我感染了艾滋病,我要死了。”由于精神恍惚,这条短信被他误发给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发完短信之后,白桦放火点燃了自己的房间,割腕自杀。

因浓烟赶到的警察挽救了白桦的生命,他被送往佑安医院救治,被证实感染了艾滋病毒并已经进入发病阶段。严重的机会性感染使得白桦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连翻身和说话都难,却激发出了他求生的本能。“我当时的人生诉求变得特别简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摆脱病床,能动能说话就行。当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口说话,我拿起一张报纸就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大声朗读,就像海伦•凯勒第一次领会单词“water”时那样。我内心忽然有了一个信念,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来。”说到这,白桦语音哽咽,热泪盈眶,生命的感悟喷涌而出,直击心灵。

出院后,白桦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旅游,他想把想去还没有去的地方全都走一遍,试试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就算死在途中也值。他先去了江南,发现身体无恙后又去了川藏,甚至爬到了珠峰大本营。出院两个月后,当他带着变黑变壮的身体结束旅行回到佑安医院时,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无比欢欣鼓舞。

既然重生,也就无畏。当时将短信误发给所有人反而使白桦彻底放下了包袱,他开始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住院期间,贝利•马丁基金会主席马丁先生和一些国外专家曾来佑安医院探望,英文流利的白桦和他们交流得十分顺畅。慢慢的,白桦发现国内很多感染者由于种种局限对于国家政策、药物知识、国际资讯等都知之甚少,于是他决定发挥自己的学历和语言优势,尽可能去帮助那些感染者更好地认识自我,认识疾病。2011年,在马丁基金会张忠誉先生的鼓励下,白桦成立“马丁之友”QQ群为感染者同伴提供支持服务,后更名为“白桦林全国联盟”。到目前为止,“白桦林全国联盟”已经发展到了8个中文群和1个英文群,群友超过4000人,成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感染者支持网络。

人生经历,就算再戏剧,也总是时代造就,白桦亦不例外。在这个时代,艾滋病是任何同志无法回避的问题,只是白桦偏巧被命运选中。他曾经一直以为艾滋病离自己很遥远,因为他一直坚持安全性行为,除了和自己曾经的男友。有一天,当他在感染者聚会中看见曾经的男友,他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没有怪他,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我相信一切非他本意。”

今天的白桦,释然,活泼,充满了生命的张力。但他依旧是我们每一个人心中无法逃避的影子,对他的阅读,即是对自我的翻看,如果概率重选一次,如果被选中的是你我,而非白桦,我们又会如何?

白桦说,“白桦林”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们约定,以白桦开头,将“白桦林”里的故事一一通过《点Gayspot》杂志向大家呈现,我们不故意解读,也不试图改变,我们只求每一个人都能在这样由外及内的“自读”中,寻找到可以更加坚强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