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 May 17,2015


说假声男高音(Countertenor)先得说阉伶。阉伶都身躯伟岸,然其歌唱却兼具男声、女声和童声的三原色。这就好比男同志的一种,玉树也是汀兰。阉伶是音乐上的跨性别者。介推之,假声男高音在音色上的男女合拍,与同性恋者在心理上的男女同质,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映射。能唱出彩虹的人想必都有颗玻璃心吧。然而人之心理皆具男性、女性和孩子的三重,只不过男同性恋者更擅长于此“左右流之而左右采之”罢了。并不存在男女性别,所有不过男女特质之“参差荇菜”。男声固然不同于女声,但毕竟有假声此镜可供男性歌者一跃而成爱丽丝。人声如性别,总要对男女二分提出异议。灰色不颠覆黑白,彩色才是。

美好的人格并无性别之分,美好的音色又何尝不是?

在巴洛克音乐,阉伶的声部是Soprano(一般由女性担任,故而译为女高音,此译高音声部)和alto(女低音),这在音色上就是一种性别超越。假声男高音与阉伶相仿,只不过其音色中占有很明显的男声比例,一种纯化的男声。剔除了男声的粗粝,其直取透明。因此CT(假声男高音缩写)在音色上是一种混合性别或者超性别。一如男同性恋者,这个群体的存在就是对性别的指摘和超越。CT们也如此,上帝喜欢亚当的声音,而夏娃又是不可少的。怎样?把那根肋骨提上嗓子眼儿吧。上帝对这样的亚当很满意。

就CT歌声的三原色来说,其中男声做底,女声抽穗,童声着花。男性的发声系统,女声的音色主体,童声是周遭起伏的光晕。而男同志在身份和审美上则有偏女性的、偏男性的、中性以及无性的,其分别对照女声、男声和童声。又或者流动,歌声的流动岂非性/性别流动的纯然象征么?如果说假声男高音是男人在声音内部实现的一种自足,那么男同志则是男人在爱情内部实现的一种自足了。声音与爱情,竟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假声男高音不同于反串,反串歌手或演员是女性审美的延伸和补充,“她”在审美上并不具有独立地位。现代人赋予反串新的意义,让其充当运动的鼓手。于此说来,这是运动意义而非审美分别了。而假声男高音不同,其为巴洛克时代的独立审美。他不是对女声的一种模仿和复制,而是替代与超越。如男旦,男旦先灭除其“男儿郎”,其后再延请“女娇娥”附体。但假声男高音不同,他要保留这珍贵的男性部分,同时又最大限度与其它音色协调得当,达致美的和谐。在巴洛克音乐,Soprano和alto是不作性别区分的,至少不那么严厉。高声部必须得女人唱?亚当可不愿意。女性特质必须保留在女人的香奁里?上帝也不这么说。至少假声男高音和男同性恋者就可以翻个白眼儿说NONONONONO,然后以声音和爱情彻底颠覆之。

或许正是这种音色和性别上姐妹般的映证,所以在同志拥趸的古典乐界,假声男高音一直倍受众基友追捧。彩虹嗓必定是玻璃心?这倒不尽然,不过在审美上,彩虹的也是玻璃的。大概是因为性别与音色的那种亲昵,CT们不仅让男同性恋者在审美上涟漪,更在情感上共鸣。粉红的火烈鸟如何释放心中纯洁的少女?藻发丰腴的大叔如何做回月下的窈窕少年?易形或者易声。通过形体的角色和性别代入来平息心中的粉红和火烈;不然就在声音上实现,成为用歌声迷惑雄媚水手的海妖塞壬。于此,张国荣就是紫色的一例。当然获得超性别体验并不总如此,对一个同性恋者来说,TA总有办法通过别人对自己的方式和自己对自己的方式获取这种高潮般的超性别体验。

在五位假声男高音同时出演的歌剧《 Artaserse》中,除了一位tenor (男高音)之外,其余的男女角色全部被这五位假声男高音把持殆尽。且在五位假声男高音中,Philippe Jaroussky、 Franco Fagioli 、Max Emanuel Cencic还是公开的同性恋者。而Valer Barna-Sabadus 又疑云重重,其在剧中妖媚化人的表演更是自披了一层香纱。关于“Countertenor are all gay”这一披靡性认识,甚至有乐评家不得不把“非同人士”单列一表,以示“直男不容侵犯”。审美如光,性倾向如烛,顺着光去,你看到的并不就是唯一的那支,他或许立在别的烛台,又或许是烛外的一堆炉火。因此慧眼独具者,或许只有那个坐在室内控制发光的人了。

或许对于假声男高音来说,实现人声的完整是一个美学问题,但对同性恋者来说,实现性别的完整则是一个生命问题了。远在1999年,台湾著名作家张曼娟就预言:下一个世纪将会有超性别的群体出现。他们兼备男性女性的优点,属于最先进、最具亲和力、最受欢迎的新人类。集男女声之美为一,如同性恋者要超越性别,假声男高音则在超越人声。

文/Alessand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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