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Jun 18,2015


约略年前,我夜访旧友。友人是学者,也是GAY,且亦通过代孕养子。两人舒徐在黄昏散步,其间我问了他这么个问题:如若让你对自己人格进行排序,你觉得GAY会排第几?他稍加思索,给出了如下答案:学者第一,父亲第二,GAY第三。他笑,反问我。我拈出事先备好的别人的答案。

作家第一,日本人第二,男人第三。我推测三岛由纪夫的答案。

三岛是不会把GAY列为其人格的,他又笑。

是不会。三岛是比GAY有余,比男不足。

那你说是作家杀了他,还是日本人杀了他,抑或,坐在最后排的那个男人?

不好说,合谋吧。

谁是主谋呢?

文化上分析,是日本人。但心理分析上,该是那个一直在后排被冷落的男人吧。所有的罪犯都是被忽略者不是么。

他再笑,那你给个药方,让三岛不死。

换个次序吧。男人第一,作家第二,日本人第三?

然也。是弗洛伊德就会把男人调换成GAY,并且开出“壮男一枚,反复使用。长坚持,效果显著”的医嘱。

我们相视而笑。傍晚的栗树有疏淡的光影,这是落日前两个正经bitch的学术八卦。

三岛一直思欲疗治其体内的GAY,所用何药呢?他疯狂健身,饮军国主义如饮烈酒。这其中端倪分明是,肌肉控和制服控。《假面自白》里三岛经常流露出这类白浓的虐恋倾向,“被黄金炒过的汗液的浓香”之类。但是GAY须在其他男人处求满足,而三岛不,三岛以期成为肌肉和制服来消除他体内的“控”。缺失带来渴望,弗洛伊德的阳具缺失理论倒可以补给三岛了。

等到三岛肌肉且制服了,他仍是无法消除渴望。怎么补呢?倘若灵魂本来就有洞洞。

最近蔡明亮出柜,言语清供中,他说自己性向并不重要。倒也确是,我所了知的朋友中,许多人并无出柜的必要,因为于彼说来,GAY倒不是唯一的身份,而是层次性的人格。只要不为颠箱倒柜地翻找,倒不必把所有盒子都打开的。但话说回来,如三岛那样死也不认最终导致不认而死,其于生命也是极不妥当的。你得正视他,但他并非唯一。GAY不过是生命的一小种可能,是枚口袋,性呢,口袋里的糖了。

因口袋放弃衣服的比比皆是呀。

更多的是因糖而放弃衣服了。

重点是你得回到生命本身,生命确立了,GAY不GAY的也随之确立。失败的生命是不配做GAY的。所以不存在所谓GAY的失败,一切GAY的失败结底都是人的失败。生命的失败。他侃侃而谈。

我们赶在月亮出来前聊完了三岛,街巷凝静,他言语轻柔。月光垂在他肩上,月光的位置是我的位置。

嗯,得从GAY回到人。

“我”里面哪能只是GAY呀,一层一层的,只捡三叶虫太无聊了吧。

不是无聊,是虚弱。我说。

他又把话折了回去,三岛虚弱么?

暴政都是很虚弱的。针对人格的暴政也是。

他又笑。那我得重排了,今夜我的人格第一是GAY,第二是GAY,第三也是GAY。一夜的独裁可不是暴政,是欢乐。

独裁者比比皆是呢。

独裁者实际上是人格上没有可能的人。

夜色终于褪到了脚脖儿,而我的手也成功取代了月光的位置。嗯,我可以说今晚我是来约炮的么?跟这个学者兼父亲的GAY。


文/宋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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