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Nov 11,2015

某款社交软件上,一位大叔向我打了个招呼,我点开头像,颇有些心动,是我钟爱的类型,可我也留意到了他资料栏里的自我介绍,赫然注明“已有男友,找除了BF以外的”。顿了片刻,我还是没搞明白他发的那句“我想认识你”里有几个意思,是想让我回他一句“祝你和男友白头偕老”,还是回一句“今晚月色甚是娇美,哥哥咱俩约吗”?

 

类似的困惑我不是只碰见这一回。经验告诉我,假使要让这会话继续下去,对方会告诉你“我找的是普通朋友”,可明眼人也都心里有数,对方的暗语是“不排除跟普通朋友做不普通的事的可能”。这是一趟浑水,所以尽管我也想认识那位大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一个字母都没回复。

 

绝不是一开始我就有这样的觉悟,在那之前的一次,我没忍住。而今想来,好不懊悔。



开场几乎完全雷同,大抵如此:“帅哥你好”“你好,你全家都好”“我该怎么叫你”“叫我去死吧”。那一次,对方也同样是一位令我痴迷的大叔,资料上也表明了“非单身”,也是来跟我做朋友的。我心想朋友多了路好走嘛,便欣欣然默允了。

 

我们就这样在通讯app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一个礼拜后,某天晚上8点,他说想开车来我学校兜风,顺便跟我谈谈人生、看看星星。我当然对他一见钟情,大叔也同时告诉我,他对我有同样惊喜的感受。我们坐在一块草地上开怀畅聊,我扭头发现他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看着我,之后两双眼睛对视着,像通了电流,这造成的后果是——我们接吻了。

 

而在亲吻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我动情了。

 

但接下来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坦诚地告诉我说,自己正在跟一个男生交往,两人已经走过11年的风雨历程,可由于男友背着巨大的家庭压力要结婚,所以4年前,离开上海,回到家乡准备娶一个女人成家生孩子,而他也有同样的压力,因此即便分居两地,两人还是没有分手,仍旧保持着很亲密的联系,每年男友还会回上海去他家住那么一阵子。

 

理智警戒我,得赶快找借口离开现场,不能跟面前的这个男人有半点情感瓜葛。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脱不开身,恰如一脚不慎踩进泥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见过第一面以后,我们都渴望着下一次见面。哪怕是晚上9点我去地铁口等他回家、陪他走一小段路,都能让我们感到心安、知足和快乐。但谁也没提“我爱你”。见不了的日子,就找空当在微信上聊天,狂热到发了晚安以后,还舍不得睡觉,还要再一遍一遍地发“good night”“好梦”“好人一生平安”……

 

我并不是浑然不觉自己在干嘛。我痛苦极了,而他的纠结我也看在眼里。这样的“朋友”关系,我们维持了一个月。跟他在一块儿的这段时间,可真算岁月静美,没有争吵、没有猜忌、没有顾虑,我调动起在过去失败的恋爱中累积的情商与他相处,看似很成功。可我最后还是跟他撇清了关系。

 

真希望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由衷地希望。

 


 

像往常那样,我先把他送回家,然后我再折返坐巴士回学校。我们先去听了一场音乐会,他在音乐厅里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月底,他要来上海出差一个礼拜,会到我家住。”

 

“就是,你男友?”我有点神经过敏。

 

“对。”他把头转了过去。

 

我没敢追问,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但我心里翻江倒海。就在前两天,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了那句“我爱你”,而他却说“我承受不了”。他那种想躲避的反应让我惧怕极了。我把心里的混沌状态告予了几个密友,他们劝我,赶紧撒手,赶紧撒手。我没听进去。正好他跟我提起男友这回事,我才算计着,等音乐会结束,那就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吧。

 

我其实试想过无数次跟他告别的情景,那天绝不是头一次。只是每一次见到他,我的心都会软下来,会舍不得喊出那句“你走吧”。送他回家的路上我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以保持理智。

 

“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呀!”他朝我笑了一笑。

 

我没看他,低头往前走,把手心攥紧,停了3min 47s,心里似乎在倒计时,54321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不想再做小三儿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停住了脚步,我站在路灯下,仿佛一个等着被法官宣判的嫌疑犯。“法官”没吭声,挥手示意我继续往前走。

 

“你觉得我们两个算什么呀?你有见过可以在微信上暧昧、可以接吻、可以上床的朋友吗?”我想起了王小波《黄金时代》里的王二,他总能那么不要脸地把什么关系都说成是“伟大的革命友谊”,这样才方便规避责任。

 

“我不可能跟那11年的男朋友说分手吧?我跟他没有闹过矛盾,认识你是我的意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句话,在认识的第一天他就说过,最后一天他也这么说。

 

没人希望爱情是一场战役,可是就有那么多人,他们博弈着、较量着、头破血流着。爱自有倨傲的王者,沉迷的愚者,输赢的规则。我当然不希望自己用远赴沙场的态度去恋爱,可当我把手机掏出来,告诉他“你看,这是你的微信,现在我当着你的面删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宛如一个中了数箭的兵卒。我把他送到家门口,转身就走。我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飞快地转了回去。我得赶快逃亡。

 

我一边咒骂自己,一边把专门为了见他才穿的衬衫脱掉,浑身都是汗。路上我没掉一滴眼泪,只是感觉胸口很闷。往常只要10 min的路途,我那天晚上走了37 min,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猛然发现,他在我身后,原来他怕我出事,一直跟着我。我冲他喊,要他放心离去。他才离开了。我其实没有坐公交,哪里还想着回学校。打开手机看到他发的短信,让我赶快回去,说外面不安全。回了最后一个以使之安心的短信后,我删除了最后能联络的他的电话号码。这个动作,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大脑沟回里盘旋了无数多遍。

 

再后来,大家就果真断了联系。於我於他,这都是一个好的结局。算算日子,他的那位正房应该也快去找他了。我这个有强烈自尊心的小三儿,还是自行告退、不生事端比较识趣。

 

所以我并不相信,非单身的同志通过交友软件来告诉我,要跟我交友这件事,十有八九都有诈。有时候是无意的,要是突然来电,莫名其妙擦枪走火了呢?有时候是故意的,老子就是为了要跟你擦枪走火来的!不管有意无意,都会磨损你的贞操带。人无法设置跟另一个人的关系发展走势,除非跟你玩的不是人,而是手机应用。

 

在电影《午夜巴塞罗那》里,男主是一位风流画家,他同时能跟原配夫人、原配夫人闺蜜和原配夫人闺蜜的闺蜜坠入爱河,在他眼里,那叫做“寻求爱情的圆满”。但在我看来,这应该叫“渣男的行为艺术”。不管看过多少鼓励人类应该及早行乐的书籍、电影,我对爱情的本心始终不变——“从一而终”。

 

在恋爱的那些时候,我通常会当着男友的面,把交友软件卸载。同志交友软件的开发,本意是很好的,可使用用户们基本上都视之为欲望的排泄管道。人非圣贤,孰能抵制诱惑?你会在上面或糊涂或清醒地发现,这世界上有吃不完的鲜肉、数以万计的云备胎。


文/火 然

笔者是常让人三观尽毁的奇葩:能弯能直,能雄能雌;总为寂寞,作曲作词;嘴舌刁贱,面善心慈;四海为家,浮云游子;愿得一日,挣笔巨资。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我的事情,欢迎关注我的个人微信公众号“记者火然”,和我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