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 Apr 20,2016

最近看过一篇文章,来自朋友圈转载,主题是关于当下娱乐文化对同志和多元情欲的消费。是站在批评的角度,当下的流行文化对于同志议题的关注,从根本上是一种消费,而不是一种真切地发自内心地接纳,从网络自制剧一路批评到时尚杂志上的国民CP


我们当下社会文化环境中层出不穷的“搞基”对于性少数议题到底是好是坏,是一种伴随着社会进步而自然产生地探讨还是基于功利心态变相的商业利用?

问题倒是个好问题,但我总觉得这个问题怎么看都好难回答。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无法非此即彼地去归类,就如同消费物化女性的色情作品照理说是男性导向的,但也不排除一部分女性也能从中得到愉悦。消费同志的作品也有可能是同志圈所喜闻乐见的。某些网络剧所瞄准的目标受众可能一开始并不是同志而是更为广大消费力同样卓绝的腐女人群。但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将这两个人群都一网打尽。

我们往往评价一些商业性的消费是不真实的,脱离实际的。

正是采用了一些虚假的形象,让我们陷入对于自身不完美的厌恶,或者能够使我们暂时脱离不堪的现实生活,从而一往无前投入商业消费的浪潮。比如T台上模特们不健康的身材,广告上经过PS的面孔,更别说置入体内的假体和削去的骨头。

通常意义上,我们认为腐女对于同志关系的认识是浪漫化的,不切实际的,这点正是腐女被广为诟病的地方。但,同时也有很多同志本身会将同志关系浪漫化,甚至对于虚假外在形象的追求巅峰造极。当我们为被消费奔走呼号的时候,没准有人正对于消费和YY乐在其中。

脑海里飘起消费主义和娱乐至上的两面大旗,呼啦啦地席卷而过,感觉整个人更加懵逼了。这个时候,重新翻阅尼尔 · 波兹曼似乎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我甚至很想问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难道消费主义就一定是糟糕透顶的吗?追求享乐,感官愉悦,暂时麻痹自我是否也是一种天赋人权呢?

也许大家都知道生活糟糕透顶这一点了,只是没有勇气去承认和面对这一点而已。难得有点不切实际的麻醉剂,不管是酒精还是烟草,一把抓过来,饮鸩止渴,何不干之而后快。

要知并不是每一个站街女都是因为贫穷而被迫出卖自身的。

讲述道理似乎并不是我所擅长的。

我艰难地在脑海里搜索,商业电影,主角故事是同志,但却是在正面面对同志议题的。恩,到底有没有这么一部同志的电影作品出现过?

众所周知,林青霞的东方不败扮相和杨采妮的祝英台扮相被广为诟病的一点是,哪个傻子看不出来这是女的啊。之所以广大的人民群众没有感觉到生理不适,就在于不管她们如何束起长发,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情爱,那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相对的,《新白娘子传奇》才叫惊天动地,叶童的脸以后不论出现在何处都自带穿越特效好吗。

关于剥削、消费和利用同志,最有意思的一个说法来自影评人舒琪(男)评《春光乍泄》对张国荣的剥削。简直已经成为了一场公案,全世界都在传这几句话,斯人已逝,不知真假。


“王家卫最初问我,你觉得我拍一个同志的故事好不好?他的暗示是,当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一个异性恋者,他作为一个异性恋导演,拍一个同志的题材会不会有吸引力呢?”舒琪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已有剥削的成分。最开始的时候“黎耀辉”想找刘德华,“何宝荣”想找黄耀明,后来变成刘德华和张国荣,到最后才是梁朝伟和张国荣。舒琪觉得王家卫的动机不良,所以不喜欢。他说张国荣这样的角色本身没有关系,但王家卫利用了公众对张国荣私生活的好奇。

张国荣曾这样评价王家卫的电影:“王家卫拍这个戏(《春光乍泄》)聪明的地方,是将一个同性恋故事拍得与一般异性恋无异,在这方面,他是成功的。他看事的胸襟和他想表达的,实在与一般的导演不同。”

真实还是不真实,是否将同性恋视作同性恋看待还是以异性恋的模式看待同性恋成为争论的关键。所以这涉及到两个层面,一方面,是要将同性恋视作普遍意义上的人,都是人,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另一方面,同性恋又具备与异性恋不一样的地方,不可以直接套用异性恋的模式去扭曲同性爱关系,模糊其中的差异。

这与评价哥哥在春光中演技的难度如出一辙。男人有千变万化的不同,男演员演一个男人并不会让人觉得是本色出演;同性恋的内在不同,作为人的千变万化却往往遭到忽视。同性恋者或者性少数以一种刻板而单薄的形象出现在人们脑海中。大家认为同性恋者都是一样的,在此基础上才存在着所谓本色出演的论调,人们忽略背后作为人的差异。何宝荣首先是一个人,其次他的性格,家庭,个人经历,性倾向再加载在上面。

就如同,曾经我被人问到,简直就是质问,为什么你们同性恋如此BLABLALBA,如此BLABLALBA还被取笑会勾引公司的直男同事。可是,醒一醒啊喂,我不在你们公司。我们公司也没有直男,为什么要把某个我不认识的XXX一个个人的所作所为按在我们一个群体头上。难道仅仅因为我是同性恋者,我们就已经到了没有了差别的地步,我就应该为所有的被标志为同性恋者的行为负责?对不起这个锅我不背,我们又不是克隆人,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啊。

既然影评人舒琪(男)如此评价《春光乍泄》,那么他自己拍的电影肯定不会剥削同性恋吧。

刚好,他还真的拍了一部同志电影,这部电影就是《基佬四十》,1997年上映。主角是林子祥和陈小春,当然其中还有吴镇宇的青春面庞。很多人都为其中吴镇宇所扮演的KK所迷倒。


别看是林子祥和陈小春的CP,这部电影真的不是一部喜剧片,是一部严肃,至少是力求贴近实际的同志电影。其中打包探讨了家庭,出柜,自我认同,亲密关系,出轨,同妻,职业,社会歧视,艾滋病,同性婚姻,家族传统,父子关系等问题。能讨论的核心同志话题几乎都在了。

如果非要说不消费,估计这部电影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消费的意思。包括其中每个人的表演其实都很棒,某种程度上会让人想到也许这其中也带入了一部分导演本身的生活感悟。所以最终的呈现是,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普通人,但这些普通人因为性向的的原因面临了一些婚姻,家庭,社会的问题。这些问题因为性向而具备了一些特点,却并不会让普通人难以理解。

不过正因为如此正面地去回应很多问题,其中的一些设定显得稍微有些刻意,比如去深圳捉奸基佬二奶,比如在路上正要向女友出柜,马上撞见路人追打恋童癖,还骂着“死基佬”……这些巧合的设计其实还挺让人尴尬的。伴侣死亡无法参加葬礼这个泪梗如今也被用烂了,但在当时1997年,应该还是很新鲜的。

《基佬四十》最让我好奇的地方是结尾的献给Y,Y到底是谁呢?这么一个以男性染色体字母作为简称的人。有人猜测是黄伟文,你觉得呢?


完全认真地。不带一点戏谑地去表现,虽然在道德上没有缺陷,完美无瑕,但也很可能是创作的一种限制。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说法,起初美国电影中的性少数往往是一些变态杀人狂之内的;后来随着平权运动,性少数不再是以一种变态的形象出现,人们开始抵制大众文化上的诋毁;再往后,性少数在荧幕中的形象变得更为多样化,重新成为可以担任坏人的角色。Ta既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坏的,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Ta是一个复杂的人的形象。人们不再将自我代入其中,因为人们知道不是电影中出现了一个同性恋者的形象,我们就会被认为和那个形象一模一样。


文/伶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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