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 / Sep 19,2016

2016年9月21日,驻马店一男同性恋被关精神病院19天后起诉医院的案子今天开庭,我从广东跑到了驻马店,来看看这重要的时刻。我曾经也接受了所谓的“扭转治疗”。

 


7:46 am

一通电话叫醒睡眼惺松的我,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除了有“旁听”两字,我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是驻马店本地方言。我心里砰砰直跳,她是谁?为什么她想来旁听?是余虎的家人吗?


我把电话给了本地的志愿者听,电话那头着急的声音,据说是本地市民,在网上看到了开庭的消息,想要来旁听。问她是谁,没说再多,问她为何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就只说好奇。我们也没有追问下去了,告诉她直接到法院登记旁听,到时见。

 

8:25 am

律师在出租车上接到法官的电话,叫他到达后先到他办公室去,不知何事。

昨晚饭时,律师接到了法官的电话,确认是不是真的要公开审理。

 

8:32 am

我和律师、志愿者来到了法庭,几位记者朋友也早已到达,真是很专业啊。我们要经过安检登记旁听时被栏了下来,在安检处的今日开庭表中,并没有余虎一案的审理信息。对方还说申请旁听要提前一天登记。我问他应该去哪里登记,对方也没回答,就说要提前一天。后经律师沟通,突然就可以进去了,我走了下神,不知律师说了啥哈哈~知道律师厉害就行了。


我走神是因为我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来声援余虎、支持公正判决的KT板,我在犹豫着这东东不能带进去,可以放哪呢?后来我把它放在了保卫室,大概到我们出来时,他们也不知我放了这东东在里面过吧。


11审判庭仍然关着门,法院内各庭外都有好多人等候。律师直接去了法官办公室,记者朋友和我们一起等着,根据对面12庭的空间,11大概也有13个座位。我想起2014年中国第一例“扭转治疗”同性恋诉讼案开庭前3分钟,法官才在律师的要求下把原只有4个旁听座位的庭改到有16个座位。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审判庭,还当了被告,甚是紧张。

 


9:00 am

开庭时间到了,可是还没有人来开门,法官没来,律师也没来。正担心着法官会不会有什么临时变挂,会不会不通知我们就换了审判庭? 会不会决定不让旁听?

 

9:10 am

“我们今天开不了庭了”接到律师的电话,匆匆下楼与他汇合。在刚刚双方律师与法官的会面中,除问询是否有调解意愿外,律师看了法院从医院调取的余虎病历。在该病历中,明确勾选了“非自愿治疗”,并注明“防止逃跑”。这是证明余虎受到强制治疗、限制人身自由的直接证明。已违法《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的“自愿原则”。


原告律师提出需要法院调取另一份证据:救原告余虎出医院时的报警记录。在去年余虎被关第19天,一直无法救出余虎的志愿者在医院外报了警,志愿者向警察讲明同性恋余虎被强制治疗后,一同向医院负责人追问余虎情况,最终才让余虎家人过来签字把余虎带回家。这份出警证据也将有力证明同性恋余虎被医院强行治疗。


法院答应了将向公安机构调取这份证据,本日原定庭审推迟,择日再审。


9:50 am

我们在法院外遇到了被告医院的负责人及两名代理律师,主动跟他们攀谈,但他们离开。我们一会得去一趟医院。

 


10:35 am

驻马店第二人民医院,也就是治疗余虎的驻马店精神医院,豫南精神卫生中心。跟着花园式的院道,找到余虎被关治的住院部3号楼,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看到一组组排队从外面往住院楼里走穿着病服的“病人”,每组前后都有医生护士带领,整齐的队伍,跟我们交错的好奇目光,他们可能是余虎说的“放风”结束要回病房。


4楼的电梯门一打开,内心紧张起来,余虎就是在这里被关了19天,听他描述过脱衣服、殴打、吃药、辱骂、恐吓...都在这里发生。紧闭着的门后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们按了门铃,一男性医生开缝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个人,知道我们是谁了。

“你们是什么人?”

“我想来看下我的朋友是不是住这里”

“你朋友是谁?”

“余虎”(我直接说的是余虎这个化名)。

“他以前是住这,但现不在了,你们走吧”(大概医院被起诉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突然一小孩身型的人从里面试图冲出来,立马被制止了,隔着门玻璃看到里面一穿病服的小孩被殴打躯赶,不知怎么回事。想起余虎跟我说,每天,都能听到“病人”被打后惨叫的声音。


被强制治疗的人们,在这里究竟经历着什么?

 

11:00 am

那个医生再次打开门,说有什么事找前面楼5楼的党委办公室。我们决定还是去试试跟党委办公室沟通,了解下他们的看法。


办公室工作人员见我们来了解余虎案的情况,尴尬地来回走了几遍。党委办公室主任过来了,跟我们要采访证明。我给了他们我是同志机构工作者的名片,问她同性恋被当精神病治疗的情况。她一直要求记者朋友拿采访申请来,有了采访申请才回答我们问题。我给她几份关于“同性恋不是病”、“停止对性少数暴力”的文件,她只说她们医院所有的做法都是合法符合标准,其余一概等采访申请来。


没有沟通的余地,临走时我问她:“你知道被你们关了19天的余虎,他现在怎样了吗?你知道这19天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吗?如果你的家人被这样关19天,你会怎样?”


我知道我其实没有能力帮助她们反省。

 

11:35 am

离开医院时,我打了电话给余虎,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强调,这个经历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希望法院的公正判决,能让医院给他一个道歉!他说,还有很多人也许经历着和他一样被治疗的痛苦......

 

 

驻马店这次开庭推迟了,下次开庭时间还未知。而在这期间,会有多少人依然被强制送进这个精神病院? 多少同志,会被强迫进行所谓“扭转治疗”?

 

2016年9月22日

写于离开驻马店的路上

 



在写本文之时,我们又接到一位女同性恋的求助,她曾被郑州第八人民医院开药治疗过。这已是这个月我们收到的第5个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