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 Jun 12,2017

灶上的水壶正烧着。水中的气泡持续撞击着不锈钢的壶体,发出愈加急促紧张的声响。很快,就听到了沸腾的声音,而水蒸气在壶嘴拥挤着,冲破了壶嘴的盖子,不停翕动。这个时候,水就烧开了。

我守在一旁,适时关掉了灶火,这只水壶才得以慢慢平复心情。其实它本是一只传统的鸣音水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就再也没有在水沸腾的时候正常而欢快地鸣叫过。所以每次烧水,我都要守在它旁边,听它絮絮叨叨地诉说几分钟。

我把刚烧开的水倒进一只钢化玻璃杯里,然后看了一眼厨房外的小阳台上悬挂的衣服。没错,那是他留下的。

由于太久时间没做清洁,房间里堆满了东西,也惹来了扰人的鼠妇在角落里跑来跑去。前几日我终于看不下去,开始做起了大扫除,意外地翻到了一口袋他的衣服。于是趁着晴朗的天气,我把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

我和他,按理说早该告一段落了,可他却总像天上的云,风吹散了又聚拢,一抬头就能看见。 

从去年我郑重说分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却有几次没有照面的邂逅。一次是在网上看一档小众的旅游节目,我无聊地翻看节目下的评论,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名字和头像。没错,是他的评论。一次,是去一家咖啡馆,我们共同的朋友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在下面评论说刚才他也在那儿。还有就是最近,我在小软件里看到了他在附近。

我很频繁地偷看他的小软件主页,希望了解一些他的近况。看见他贴出了熟悉的图片,还有我曾经写过的话。不过他很快又删掉了。

他是前年除夕那天晚上,在微信里跟我说分手的。说分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多,那个时候他离开我去异地工作不过半年,没有露出一点端倪。但他告诉我,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但直到去年夏天的时候我才终于决定放手。

很奇怪,人的每一次成长,似乎都是在夏天悄然完成的。

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之后,我就想要做一次大扫除,于是开始整理他留下的东西,最后装了好几个纸箱子。我问他这些东西都该怎么处理呢。他并没什么好的建议,说让我全部邮寄给他就可以了。我不希望让这最后一件事也变成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后来我没寄,他也没再过问。这让我想起和他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借用我的账号买过一本仓央嘉措的诗集,后来在一起后我问起那本书,他说留在了一个朋友那儿。那是他短暂谈过的一个朋友。我说过很多次让他去把那本书拿回来,但他答应过后从来都没有去拿。

也许,面对上一段感情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我记得他曾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他必须要到外面去看去玩去体验,并且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这很符合双子座,充满好奇心,任性又天真。他没有一颗想要安定的心,所以别人深情的守护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犹豫不定。

随风微微摆动他的衣服,那是他第一次参加马拉松和曾经做园博园志愿者时的衣服。衣服已经晾干了,闻不出一点曾经的味道,只有清香的洗衣液香气。我把它们都收进了屋,放在床上,一件件折好。回想起参加马拉松时,在人群里翘首张望看他奔驰在马路上的模样;也会回想起在园博园的一座假山背后,他说想要吻我......

我把衣服叠好后又拿袋子封存好,和之前的纸箱子放在一起,都锁在了大柜子里。

之前在网上搜索过,该如何处理前任留下的东西。大多数回答都是如果对方不来拿就扔掉吧,留着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但我一件都没有扔,大到一只送他的泰迪熊布偶,小到一颗他裤子上掉下来的纽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一座爱情遗址里的文物,历史悠久到仿佛是别人的故事。

端起水杯尝试着喝了口水,水温不冷不热。我想,大概这也是我现在对他的感觉。


图、文/ 江奂(个人介绍:野生的文字、绘画、摄影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