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Dec 29,2013
2012年7月,董妈妈参加了在东莞举办的同性恋亲友恳谈会。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和我一样的父母。大家的故事让我很感动。”

恳谈会上,董妈妈看到,同志孩子并不孤单,有父母陪着他们,亲友会和越来越多的同志家长正在为他们争取权益。“这对于孩子的未来是多么有意义的事业啊!”
2012年起,董妈妈担任同性恋亲友会的深圳召集人。开始代表“同性恋者父母”这个群体工作。 “爱可以让一切变得容易。”董妈妈说。

从不解到接纳

董妈妈有着一头卷发、一张亲和的脸,跟大多数孩子的母亲一样朴实、慈爱。

跟天下千万妈妈一样,董妈妈也做过美梦。她盼望儿子找个漂亮的女朋友,恋爱几年后结婚。她甚至幻想,儿子说不定能在国外找个洋妞,生个洋娃娃,这样自己就可以抱个混血儿孙子了。她没想到,这些都是无法实现的梦。

2009年年末,19岁的儿子放假回家。董妈妈暗示儿子:可以谈恋爱,带女朋友回来了。没想到,儿子用一种怪异的、陌生的眼神望着她。“啊!难道我说错了吗?”董妈妈当时只是诧异。

一天晚饭后,儿子突然问她,“你会爱我吗?” 董妈妈对儿子的问题感到疑惑,但随即告诉儿子:“无论怎样,我永远爱你。”然后儿子告诉董妈妈:他是同性恋者。

“当时我就愣住了,和儿子一起哭了起来。”原来,儿子初中时就发现自己是同志。董妈妈怪自己太粗心,从没发现,也根本没有想到儿子是同志。儿子出柜后,董妈妈心情复杂,好几个晚上都独自难过地想着这件事情,企图去寻找原因。

之前,虽然一直都感觉到儿子心里藏着个秘密,但董妈妈以为孩子是学习压力大,没想到儿子是同性恋。无助、迷茫、愧疚的的心情每天都压抑、煎熬着董妈妈。在她印象中,男同性恋应该是翘着兰花指、女里女气的男人,但儿子一直都是一个健康结实的男子汉。她还带着儿子去咨询了一个心理专家朋友,希望儿子改过来。

半年后,董妈妈才渐渐意识到幻想儿子去改变是不可能的。自己只能理解儿子,面对现实,接受事实。向妈妈出柜之后,儿子还将自己是同性恋的身份告诉了同学和朋友。出柜后,儿子的生活一切如旧:安排自己的学业,计划未来的职业,期盼真挚的感情。他常常和同学聚会,参加各类活动,到亲友家做客,对饮食穿着十分讲究。

2010年,董妈妈给儿子写了一封信《你爱谁,是你的自由》。信中表示了对儿子的理解和支持,并对儿子的感情和未来生活给出了诚恳的建议。

“儿子对待任何人都很热情、礼貌、坦然。我知道我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正常,优秀,聪明。儿子是我的骄傲!”如今,董妈妈早就坦然接受了儿子,还表示会善待儿子同性伴侣的家人。处理好与“亲家”的关系,也是接纳孩子和孩子伴侣的重要部分。

想要帮助更多的人

2012年之后,董妈妈开始在博客上发表和转载关于同性恋的文章,让更多人去认识同性恋、接受同性恋。

“原来有那么多同志孩子,他们压抑、困惑,不敢告诉父母自己的真实身份。有那么多父母纠结、不理解甚至不愿意接受孩子告诉他们的事实。”董妈妈决定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让他们接受孩子。

在亲友会阿强和轩妈妈的鼓励下,董妈妈开始做同志公益。“我觉得我应该站出来,帮助那些需要我们家长力量的孩子和那些迷惑不解的父母,让他们能够真实地面对自己和家人。”

大部分家长听到孩子说自己是同性恋时,都感到痛苦和难以接受。很多父母不理解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是同性恋,认为孩子是学来的、变坏了。有的父母觉得孩子的行为丢了他们的脸,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有的担心孩子的养老和传宗接代等问题。在社会对同性恋的认识度不高的大环境下,董妈妈认为这些家长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董妈妈接触过的家长中,有的接受得很快,有的则花了较长时间;有的家长知道孩子是同性恋半年甚至一年,依然很抵触。“家长需要学会面对现实,在这个过程中和孩子一起成长成熟。这样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变。而且家庭关系、亲子关系会更加好!”

“爱可以让一切变得容易。”对于出柜的问题,董妈妈认为这是考验家庭关系的一把利剑。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只要能够从孩子的角度出发,放下成见和包袱,打开心扉,学习一些相关知识,就会慢慢懂孩子:不是孩子们想去做同性恋,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同性恋。父母应该接纳孩子,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怀。

通过QQ群,董妈妈改变了很多家长的观念,让他们学会了接纳和关怀自己的孩子。然而出柜不仅仅是孩子的出柜,同性恋者的父母也面临着出柜的问题。周围人的疑惑,对孩子什么时候结婚的关切,这些对于同性恋者的父母来说都是尴尬的和不可回避的。父母该怎样出柜?她认为,父母应该让自己的内心变得足够强大,同时学习科学的同性恋知识去说服别人。

2012年10月,董妈妈开始接听同性恋亲友会热线。

又到了接热线的夜晚。放下话筒,董妈妈舒了一口气。喝水的间隙,电话又响了起来。尽管脸上有点疲惫,但是她继续耐心地接起了电话。对于这份周一晚上的“额外”工作,董妈妈表示热爱,并希望借此帮到更多的同志以及他们的家长。

每晚拨打亲友会热线的人都很多,这些人包括同志、同妻以及同志家长。董妈妈在博客上写下了一些让她印象深刻的例子。无论同志父母来自城市还是农村,接受孩子都需要一个过程。董妈妈希望出柜的同志让他们的父母拨打热线,获得帮助。她还建议同志不要进入异性恋婚姻,听过太多同妻的痛苦,她深深地知道这种行为对无辜的女性是怎样深刻的伤害。

让彩虹照映天空

自从参加同志公益以来,董妈妈积极地在本地组织同志活动,多次参加本地以及外地的公益活动。到大学开讲座、分享经历;参加亲友恳谈会;通过个人微博、博客、QQ等方式在现实中和网络上支持同志做真实的自己。“我想告诉同志父母们,孩子没有错,爱孩子就要理解和支持孩子,接受孩子是父母的责任。”

因为自己孩子是同志而走上同志公益事业之路的家长,不仅仅有董妈妈一人。还有吴妈妈、轩妈妈、茉莉妈妈、浪漫妈妈、梅姐……他们的身影遍布全国各地。这几年,在同性恋亲友会的推动下,
同志亲友这个庞大的群体,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了出来。

2013年两会前,百余位同性恋者的父母致信全国人大代表,呼吁尽早修改《婚姻法》,实现同性恋情侣的婚姻权利。2013年8月,90岁外婆通过视频支持自己的同志外孙,被称为“中国好外婆”。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同志亲友站了出来,为同志群体呐喊。

2013年9月第六届同志亲友恳谈会在福州顺利举行。会上来了近百位同志父母,还有三位外婆、一位外公。此前同志恳谈会已经分别在广州、北京、上海、成都等地举办过五届。从最初的6位家长到现在的上百位家长,恳谈会的变化,折射出社会环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们向同志呼吁,向同志父母呼吁,向社会呼吁:做真实的自己。同性恋没有错!抵制歧视,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董妈妈说,“只有勇敢站出来了,才可以缩短心灵间的距离,减少压抑和痛苦。”

乐观地看,整体社会环境会越来越宽松。但对于同性恋,要人们消除歧视、完全理解接受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要想有个宽容公平的生活环境,还要大家共同努力。同志群体、支持他们的父母家庭,以及全社会的开明人士,大家都要坚持共同努力才有可能。”这是很多爱孩子的父母自愿投入公益事业的重要原因。

“去年组织活动的时候,出柜的人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今年组织活动的时候发现出柜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董妈妈肯定了参与一系列公益活动所带来的效果,并表示会继续坚持同志公益事业。
董妈妈,还有亲友会上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父母,他们为社会上困惑、迷茫的同志提供了帮助,也给同志父母带来了支援和力量。“我们这些家长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孩子的将来,为了更多同志孩子的美好明天,我们在呼吁在争取!希望大家为同性恋争取平等的权益!”